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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吃薄荷糖的女孩[新闻]

发布时间:2020-11-16 01:32:15 阅读: 来源:贵妃榻厂家

李雷第一次见到戴晓雪时,她正和余虹并肩站在南湾湖大堤旁的垂柳树下珀合影。夕阳斜照在她们带着微美的脸上,泛着淡金色的光泽。林枫左腿前蹲,右腿后撤,举着炮筒般粗大的单反相机,眼睛紧紧贴在镜头后面的观察孔上。搞摄影的人都一样做派,拍照时像瞄准射击似的,恨不得把头削尖了插进相机里去,似乎如此拍出来的照片就叫摄影作品了。

余虹看到李雷,把手举到脸颊旁,姿态可爱地挥了挥。林枫转回头见到他,说,快来,我给你们拍个合影。李雷说,我先给你们拍吧!说着走过去,接下林枫沉甸甸的相机。

林枫指着余虹旁边的女孩说,认识一下,这是戴晓雪,广州回来的记者,咱们申城人啊!李雷冲戴晓雪点了点头,美女,美女!然后自我介绍说,我叫李雷,雷人的雷。戴晓雪扑哧一笑,眼神灵动,顾盼生辉,说,你的话才有点雷人!一股清凉而微辣的气息溜入鼻腔,李雷嗅出了淡淡的薄荷糖味道。

戴晓雪的脸蛋说不上漂亮,但身材不错,皮肤很白,一头淡黄色的拉丝直发,额前剪着齐刘海。她穿着绿横条纹的T恤衫,白色的牛仔裤。T恤衫的领子很低,领口缀着一朵蝴蝶结样的花,花瓣掩映之下,露出柔和的半圆形乳韵。在姿色平平的余虹衬托下,她显得时尚而迷人。李雷学着林枫的样子拍照,他悄悄拉近镜头,透过观察孔偷看被放大的戴晓雪,一瞬间他有点心动。心一动,忍不住有点紧张了。

林枫下午打电话,说广州来了一个美女记者,一块去南湾湖吃地锅饭,让李雷过去认识认识。这种情形,一般都是外地来了客人,林枫接连招待几天,招架不住了,喊李雷过去救急,其实就是埋单。林枫业余喜欢摄影,作品曾获过全国奖,开了一家广告设计公司。余虹是他公司唯一的女职员,对外称作文秘,但同时被他发展成了小蜜。

南湾湖畔有很多圆形的小木屋,簇拥在水边,由几根木柱支撑着,顶棚搭着就地取材的蒿草。远远看去,像一个个氏族时代遗存的简陋茅屋,现在变成了农家乐餐馆的包厢。旁边不远处支着土灶地锅,主人用民间的手艺,烧制地方土菜,焖罐肉,红烧鲫鱼,油煎青虾,清炒地菜皮……城市里的人,酒店菜品吃腻味了,都会驱车来此吃顿农家饭。就算请客,到这种地方也不会感到失身份。因为有一个冠冕的理由:品尝乡野风味嘛!

吃饭时林枫从车上拿下来一瓶洋河海之蓝,因为带着车,他只喝一点啤酒。余虹喝自带的一瓶汇源果汁,一会儿品一口,跟喝咖啡似的。林枫对李雷说,你把戴晓雪陪好,美女记者是海量。李雷笑了笑,有点不以为然。大家用同样大小的玻璃杯喝酒,一杯大约可以盛二两多。林枫给戴晓雪倒白酒时,她正在和余虹小声地说笑,只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下,仍旧说笑着,任凭林枫将酒杯倒至似溢非溢的程度。李雷心里一震。他不太能喝酒,别人给自己倒酒时,历来都是紧盯着酒杯,至半高处即予以阻拦,能少倒一点,就像占了便宜似的。戴晓雪熟视无睹的淡定表情,让他陡生佩服。

大家边吃饭,边聊天,谈论南湾湖哪儿最美。林枫说,南湾湖的芦苇最美,我每年都要专门来拍几次。李雷摇摇头,南湾湖是申城的眼睛,它的美无处不在!余虹撇着嘴,尖刻地说,你俩别太酸好不?让人牙根发麻!戴晓雪格格地笑,没有了开始时的矜持。李雷喝酒很慢,保持一定的节奏,每一下喝的都差不多。戴晓雪则无节奏可循,刚开始喝一大口,之后李雷和林枫频频碰杯时,她一直和余虹说话,声音很小,很私密的样子。说的什么,李雷和林枫都听不太清楚,酒再也没消下去。李雷心里暗想,有点傻呵,无论多隐秘的话,和余虹说了,跟和林枫说了有什么两样?他俩可是通的,穿一条裤子啊!李雷快喝完的时候,林枫举起啤酒杯,催促道,我们干了吧!戴晓雪眉头一挑,恍然发觉自己的酒剩许多的样子,冲他们笑了一下,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。林枫连连鼓掌叫好,他的手抬起过猛,碰倒了桌上的啤酒瓶,叭地掉在地上,滚了几个滚,幸好是泥地,并没有摔碎。但他的滑稽之态,惹得戴晓雪和余虹一阵大笑。戴晓雪的牙齿整齐而洁白,在灯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彩。

李雷喝酒上脸,倒上第二杯酒时,不知不觉已经面红耳赤。一轮圆月升起,倒映在南湾湖中,波光粼粼。李雷不断地走到湖边,捧起湖水洗脸。湖水清凉,扑在脸上,他感觉到一种洗不掉的油腻和黏滑,心想不能再喝了。

一瓶海之蓝,可以倒四杯,相当于李雷和戴晓雪一人半斤。戴晓雪和余虹嘻嘻哈哈地说笑,并且时不时地一齐看一眼李雷,似乎在讨论李雷如猪肝一般的脸色。林枫举着从地上捡起来的小半瓶啤酒,说,我们一齐喝完吧,我对瓶吹!李雷捂住自己的酒杯,喘着粗气说,我、我是真不能喝了,再喝就出洋相了!林枫笑着说,在女人面前可不能装熊啊,干了!李雷死死压住酒杯,不停地摇头。或许是快醉了,他摇头的频率很慢,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。戴晓雪忽然笑眯眯地说,我替你喝吧!说着,站起来端过李雷的酒,干脆地倒进自己的杯子里,然后举起来和林枫的啤酒瓶碰了一下,灿烂地笑着说,cheers! 一仰脖喝了下去。她的脖颈很白,仰起头时,锁骨凸现,性感而迷人。

放下酒杯,戴晓雪轻轻地坐下,仍然面不改色,仿佛刚才喝的是啤酒,不,是纯净水。如果说她喝第一杯时让李雷心生佩服,现在简直是五体投地了。戴晓雪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过自己的手包,在里面翻了一下,掏出一个彩色的圆柱体。她剥开圆柱体的包装纸,从顶端掰下一颗环形的东西,说,你们谁吃薄荷糖?大家都忍不住笑了,觉得她有点孩子气。酒味太重了,吃颗糖。戴晓雪把糖含进嘴里,看了眼南湾湖的夜空,笑着说,我知道南湾湖什么最美了,是月亮。

第二天中午,林枫给李雷打电话,说和余虹、戴晓雪说好了,下午去西峡买恐龙蛋,晚上住在南阳,问李雷去不去?李雷连声说,去,去,怎能不去!林枫坏笑着说,你小子,怕没安好心吧!昨天开局不错,要抓住机会。李雷嘿嘿笑着说,嗯,你得帮忙哦,不然我只能干瞪眼。林枫说,太远了,我开车觉得累,让金钺开他的车,他管行,我管吃,你就管住吧!李雷说,没问题。

金钺是搞书法的,也通一些篆刻。在林枫以前召集的饭局上,李雷见过他。

一亿五千万年前的晚白垩世,西峡地区是鸭嘴龙、禽龙、原角龙、肉食龙等十余种恐龙的乐园,现今地下埋藏着许多恐龙蛋。当地农民经常偷偷盗挖出来,几百元一颗往外地贩卖。林枫从一个在申城工作的西峡人那里得到消息,想去买几颗,摆在书房里附庸风雅一番。恐龙蛋化石,其实就是石头,就算未经孵化,里面带着胚胎,普通人也难探其究。李雷的心思不在恐龙蛋,他一直暗中留意戴晓雪。

戴晓雪的头发绾了起来,戴着一副粉红色的太阳镜,白色的镜架,看上去时尚而前卫。金钺开着一辆破丰田,李雷坐在副驾驶位,林枫、余虹和戴晓雪坐在后排。李雷说,我在研究易经,学会了看手相。林枫似乎很快明白他的意思,把手伸过来说,是吗,给我看看。李雷看了看,煞有介事地说,生命线、爱情线都不错,财富线差点儿,整体还行吧!戴晓雪和余虹立刻尖叫起来,真的假的啊?戴晓雪也把手伸过来,快,给我也看看。戴晓雪皮肤很白,手腕处淡紫色的血管像细小的蚯蚓,微微透明,分外性感。触到戴晓雪的手,李雷的心咚咚直跳,生命线、财富线和爱情线都不错,很完美啊!戴晓雪眉头一蹙,真的吗?有没有看错啊,我可没感觉到。李雷想了想,茅塞顿开的样子,噢,搞错了,男左女右,得看右手才行。林枫和余虹哈哈大笑起来,戴晓雪拍了一下李雷的头,你搞什么呀,真懂还是假懂啊!李雷重新审视了一下戴晓雪右手的掌纹,说,这回看明白了,生命线特别长,财富线也不错,就是爱情线差点儿!由于戴着太阳镜,李雷看不清她的表情。戴晓雪沉默了一会儿,说,就是嘛,难怪都没人追我,还真灵哎!林枫说,灵什么呀,我看不见得。余虹说,就是,说晓雪爱情线不好,我看李雷是看岔了。喜欢你的人多了,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,我看到处都是。戴晓雪的脸微微涨红,不说话,却使劲掐了一下余虹的胳膊,惹得余虹啊呀呀的尖叫。

目的地名叫丹水镇,西峡恐龙蛋的主要产地。到达地方时,天已经黑了,车子停在镇口,林枫打了一个电话,让对方出来接应,却被告知县公安局正在镇上查案,打击盗掘、贩卖恐龙蛋犯罪,进村子只有一条山路,很容易被警察发现,接应人不敢出来,让他们赶快撤退,取消交易。金钺去路旁边小解,转过来听说情况,跺了一下脚,说,操,我只奔恐龙蛋来的,这搞的什么事儿啊!林枫点一支烟,蹲地上抽,抽完了,站起身来,吁了一口气,算了,这玩意儿有风险,买不到也是好事。说着他怪笑了一下,偷人的最高境界是偷不着,回南阳吧!

话虽如此,大家还是有点失落,但戴晓雪仍然情绪高涨,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。她就是出来玩的,顶多看看稀奇,原本也没打算买什么恐龙蛋。车进入南阳市区,戴晓雪忽然指着车窗外喊道,你们看,那是什么?好雷人的广告啊!大家往外一看,是一个霓虹灯广告牌,闪烁着五个大小不一的字:又一片人腿。林枫咂巴了一下嘴,这是搞什么鬼呀!余虹说,有一些字的偏旁坏掉了,显示不完全。金钺放慢车速,似乎也在想其中的名堂。李雷说,他娘的,莫不是“双汇牌火腿”吧!大家一下子明白了,哈哈大笑起来。戴晓雪笑得花枝乱颤,又拍了下他的头,是的是的,这个火腿,缺胳膊掉腿的,也太搞人了!冷不丁金钺冒出一句,招牌不居中,后面应该还有一个“肠”字全瞎掉了。大家都肃然起敬,林枫说,靠,搞篆刻的厉害。

南阳市区有一条河,叫白河,几个人在河边的大排档吃过饭,就近去了白河国际酒店。在总台登记时,李雷悄悄地对金钺说,我开三个房间,等会儿林枫和余虹住一间,你自己住一间,进房间后立即把门锁上,不要给我进去的机会!金钺说,明白。他翻着眼睛看了看李雷,又说,但我感觉你很难搞定。

开好房间,李雷把钥匙牌分别给林枫和金钺一个,自己拿一个。果然,在他还在找房间号的时候,金钺已嘭地关上了门。林枫和余虹像夫妻一样,也消失在自己的房间门口。走廊里只剩下李雷和戴晓雪,李雷的心怦怦直跳,开房间门的时候,手有点颤抖。戴晓雪似乎并未意识到危机的状况,走进房间,她把挎包往床上一扔,感叹道,坐了大半天的车,真有点累啊!现在几点了?李雷掏出手机看了看,说,十一点半了。戴晓雪说,嗯,我得洗个澡,你去睡觉吧!李雷走到门口,朝走廊看了一眼,回头说,金钺把门关死了,我回不去了。戴晓雪的眼睛立刻瞪大了,那怎么办?李雷咬牙厚着脸皮说,我在你的沙发上躺一下吧,凑和就行。戴晓雪连连摇着头,那可不行,明天他们还以为咱俩有什么事儿呢!李雷吸了吸鼻子,你闻,好像有什么味道?戴晓雪也吸了吸鼻子,没有啊,霉味吧,在酒店里很正常。李雷摇了摇头,说,不,是一种吓人的味道。戴晓雪扑哧笑了,一字一句地说,李——雷,你别死缠乱打好不,快去睡吧,我要洗澡了。李雷蹲下身去摆弄墙角的电子驱蚊器,说,这玩意儿可能坏了,晚上蚊子会吃了你。你先去洗澡吧,我把这东西修好就走。

戴晓雪抿着嘴,又瞪了一眼李雷,似乎想了一下,没奈何地轻轻叹口气,好吧,你赶快弄好,我先去洗澡了。戴晓雪走进卫生间,不一会儿,响起了哗哗的流水声。李雷放下驱蚊器,躺到沙发上。他的心仍然扑扑地跳,戴晓雪没有勃然大怒,已让他感到庆幸。实在不行,就真的在她的沙发上和衣躺一晚吧!

忽然,戴晓雪在卫生间里尖叫起来,啊,李雷,李雷,快——李雷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,跑过去推开卫生间的门,里面水汽缭绕,戴晓雪赤身裸体,浑身湿淋淋的。她闭着双眼,双手抱在胸前,急切地说,我的隐形眼镜被冲掉了,在浴缸里,快找找。李雷有点想笑,连忙把水龙头关住。没有了流水声,卫生间安静了下来。李雷伏下身子,趴在浴缸上,往水里仔细地查看,说,你的脚把排水口踩紧,当心顺水冲走了。戴晓雪连连点头,嗯,你快点儿啊!我备用的眼镜没带,找不到就麻烦了!隐形眼镜是透明的,在水里很难看得清。不过好在水并不深,刚刚淹没戴晓雪的脚背。李雷用手当篦子在水里巡弋,像捕捞一条看不见的鱼。经过反复过滤,终于将那只鱼鳞状的隐形眼镜捧在手里。

戴晓雪戴上眼镜,一把勾住了李雷的脖子。李雷扯下一条浴巾,将她裹了起来,抱到了床上。

李雷大学毕业以后,没有找到过正经工作。他在肯德基打过工,卖过安利,跑过保险,现在在雪佛兰4S店里当一名汽车销售员。虽然卖汽车,但他自己却没有车。他对自己公司销售的汽车,包括同行其他品牌的汽车,它们的性能、参数和价格均了如指掌,如数家珍,但自己却要每天挤公交车去公司。这就像卖西瓜的人,向别人吹得天花乱坠,西瓜不仅能充饥解渴,甚至还能包治百病,其实自己却没尝过西瓜的味道,他觉得充满了讽刺的意味。别说车子,房子他也没有。按一般的理解,应先解决房子问题,才能考虑车子吧!如此看来,车子离他实在遥遥无期,就像西瓜的种子还没播种下去,吃西瓜的日子只能是幻想。他在民权路东关菜场租住了一间二十平方米的小房子,每月租金六百元,几乎是靠吃盒饭度日。当然,他也没有女朋友,这似乎是连锁反应。生活像个连环套,一个套子把他套住了,其他套子就蜂拥而上,把他套成一个死结。白天,他穿着白衬衣,蓝西服,衣冠楚楚地去上班,就算在公交车上,也像个白领。下班回到出租屋内,立刻小心地脱下一身行头,妥贴地挂在衣架上,胡乱套上一身居家服。说是居家服,其实是他几年前的一套牛仔服,很久没有洗了,懒得洗,也不值得冼,腿面上,胳膊肘上,都磨得明晃晃的,像油腻的抹布。有一次他煮面条,顾不得换衣服,急匆匆下楼去菜场买青菜,被菜贩子当成搬运工一把抓住。

两周后的一天下午,李雷洗个澡,仔细地刮了脸,换件清爽的白衬衣,身姿潇洒地去火车站接戴晓雪。中午他接到戴晓雪的短信,下午五点半到申城。

戴晓雪拉着个皮箱,从人流里走出来,仍然穿着白色的牛仔裤,上衣换成了黑白相间的横条纹T恤衫,脖子上戴着一个由晶莹剔透的小珠子串成的项链。李雷紧走几步迎上去,戴晓雪看到他,却蹙着眉,手软软地撒开皮箱拉杆。李雷接过皮箱,说,你怎么啦?戴晓雪柔弱地说,我有点发烧,可能是感冒了。李雷心里一紧,厉害吗?我们到市医院看看。在车站广场拦个的士,戴晓雪坐上车,斜着仰倒在后座上,蔫蔫的。李雷紧张地看着她,戴晓雪却轻轻一笑,说,找个你熟悉的诊所就行了,只是感冒而已。

在东关菜场诊所,戴晓雪躺到病床上,软绵绵地瘫在那里。她上半截身子靠着枕头,腿却摆在地上,像只受伤不能动弹的小动物。李雷想把她往上移动一下,戴晓雪摆了摆手,制止了他,似乎连话也不想说。医生量了量戴晓雪的体温,给她输上液。李雷搬张小凳子坐在戴晓雪旁边,摸了摸她的额头,说,还有点烧,多久了?戴晓雪说,一坐上火车,就感觉有点发烧了。李雷看着她的T恤衫,问,你为什么喜欢穿横条纹的衣服啊,上次也是。戴晓雪微微一笑,我的身材好啊,胖人想穿横条的,还穿不出去呢!李雷嘿嘿一笑,取笑说,你这是斑马衫,不清楚的,还以为你是尤文图斯球迷呢!说着他趴到戴晓雪的耳边,你这样躺着,姿势有点太性感好不好?戴晓雪脸色微嗔,一副气恼的样子,拍了一下他的脑袋,你是个很坏的家伙!然后指着自己的皮箱说,给我找颗薄荷糖吃。

李雷打开箱子,里面有一台笔记本,一叠她杂志社的刊物,还有化妆包,胸罩、内裤之类。在角落里,竟然还有散开的安全套,没有外包装,剩下七八个的样子。李雷觉得心口坠坠的,有点不爽,但假装没有看见。他剥开一颗环形的薄荷糖,戴晓雪温顺地含住了。李雷说,你的牙齿真漂亮!戴晓雪听了,忽然来了情绪似的,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,引得诊所里其他病人侧目而视。李雷说,怎么了?戴晓雪把她的牙龇了一下,假的,烤瓷的!见李雷狐疑的样子,接着说,两颗门牙,牙缝从里面黑了,就换成了烤瓷的。当时换得差,两千多一颗,现在挺后悔的。李雷皱着眉头说,两千多一颗还差啊!戴晓雪白了他一眼,晕,我同事一个女孩,换的是德国进口材料的,八千多一颗,真是要几漂亮有几漂亮,真正的明眸贝齿!说着,叹了口气,可惜我眼睛近视,戴隐形眼镜,不能再戴美瞳了。李雷说,不需要啦,你的眼睛很漂亮啊!戴晓雪轻轻一笑,知道你是骗人的,可是还是很爱听。

李雷拿出一本杂志,翻了翻,里面都是爱情、婚恋方面的故事。这里面有你的文章吗?戴晓雪淡淡地说,每期都有一两篇,多的时候一期我上过四篇稿子。李雷浏览了一下杂志的目录,只在一侧的发稿编辑栏里看到戴晓雪的名字,作者名字里并没有她。李雷迟疑地说,这期没有吧?戴晓雪看都没看杂志,撇了一下嘴,你傻啊,我是编辑,自然用化名发稿子,码字儿是为了钱,又不是图名。李雷嘿嘿地笑了,捏了捏戴晓雪的下巴,你好厉害啊,不过,稿费估计也都被你折腾光了!戴晓雪嘴角往上一翘,你说对了,这个月赚了一万块,买副暴龙眼镜,一双史蒂夫·马登的鞋子,只剩一千多块钱度日了,还有两张稿费单子迟迟没到。李雷说,靠,有点奢侈吧!戴晓雪哼了一声,你不知道我同事那些女孩有多狂,都拿LV、爱马仕的包。有一个90后女孩,钓上一个老板,上来就送她一辆奥迪TT,轮胎很宽很宽的,停在杂志社门口,好酷啊!说话时,李雷看到戴晓雪的眼睛变得很明亮,一派心驰神往的样子。

从诊所出来,是晚上八点多钟,没有询问戴晓雪的意见,李雷带着她直接去旁边的中州快捷酒店开房。戴晓雪明白李雷的意思,却装着故意刁难状,说,去开房,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吗?李雷眨巴几下眼睛,说,现在是高峰,车好难打的。戴晓雪眼珠一转,一脸灿烂地说,呵呵,好的!李雷拉着她的箱子,走得很快,有点急不可耐。戴晓雪脚步轻盈,甚至偶尔还在马路上跳一下,好像刚才输入她体内的不是退烧针,而是兴奋剂。

一进房间,李雷就抱住戴晓雪,把她放倒在床上。戴晓雪哦哦地哼叫,胡言乱语一样。

你想吃什么?我去买。李雷穿上衣服说。

老子想想,戴晓雪从床上坐起来,歪着脑袋,绞尽脑汁的样子,我想吃文化宫的阿四炒凉皮,胜利南路的大胡子烤牛肉串,还有九中门口的珍珠奶茶,要木瓜味的。

李雷有点头蒙,这几样东西很简单,只是相距很远,在申城市区划了个大大的三角形,如果和中州快捷酒店连起来的话,又成了一个平行四边形。戴晓雪像一个大手笔的规划师,随手画了一个圈,把申城市的核心区域圈在了里面。

走出酒店,天不知何时下起了雨,还刮着凉风,有点阴冷的感觉。李雷在路边等了很久,一辆辆的士开过来,但没有一辆是空的。他在公交站牌下躲着雨,想坐人力车,又觉得耽误时间。日啊,这几样小玩意儿,简直和《红楼梦》中的茄鲞差不多了。他设想了一下线路,打车先去九中,买奶茶的时间短,可以让的士在路边等着,然后去文化宫买炒凉皮,最后买烤牛肉串,既节约时间,也能最大限度地保持牛肉串的热辣味道。

回到酒店房间,戴晓雪竟然起床了,裹着浴巾坐在写字台前,在笔记本上写稿子。李雷她背后看了看,发现戴晓雪虽然用的是拼音输入法,但指法纯熟,噼里啪啦,张扬跋扈,充满了霸气。她的背挺得很直,全身心投入的样子,很难想象她刚才还在发烧。屏幕上的字,像火车一样微微颤动着往前行进,偶尔阻滞一下,也如同火车在小站的短暂停留,迅速恢复了它的速度。李雷说,我靠,你好厉害啊!戴晓雪并不言语,仍然噼里啪啦,比外面的雨点更急促,更有力。

过了一会儿,戴晓雪说了声好了,重重地敲击了下键盘,保存了文件。转过脸来,她像一下子从梦境回到现实世界,挺拔的背立刻软了下来,身躯变得柔弱可人。看到李雷买回来的东西,尖叫了一声,夸张地说,李雷,你好棒啊!都是我爱吃的。

戴晓雪一样尝几口,似乎胃口很差,并未吃多少,蹙着鼻子说,我想吃米酒汤圆,哪儿有啊?

李雷简直有点愠怒了,但想到酒店旁边的胡同里有卖的,几十米远,就忍住了,咬着牙淡定地说,我知道有家米酒汤圆做的好,我去买。不待戴晓雪说话,他就走出了房门。

汤圆买回来,戴晓雪正躺在床上看电视,她一下子跳起来,站在床沿把汤圆接过去,放在床头柜上,笑眯眯地看着李雷,嗲着腔说,李雷,认识你真好啊!

戴晓雪只吃了两个,把碗一推,噘着嘴说,不吃了,你吃完它。李雷说,我刚吃过了。戴晓雪眉头一皱,不行,你吃,必须的!李雷只好端过碗,其实他不太喜欢吃甜食。见李雷吃了,戴晓雪变得眉开眼笑,说,你有没有发现汤圆像什么东西?李雷说,像什么?戴晓雪凑到他的耳朵边,像你的蛋蛋。说完,歪倒在床上哈哈大笑起来。

李雷扔下碗,一声不吭,猛地按住戴晓雪,不顾她的挣扎,把她压在身下做起来。想到她皮箱里的安全套,想到买饭时被愚弄的感觉,李雷动作比较粗野,似乎这样才能发泄心里的怨气。哪知这样反而更迎合了戴晓雪的需求,使她兴奋不已,啊啊大叫。李雷越做越疯狂,越做越野蛮,戴晓雪像被钉在了床上,毫无反抗之力。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,眼睛往上翻着白眼,快要死了一样。

平静下来时,像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决斗,两个人都有点虚脱。

我想吃糖了……戴晓雪的头靠在李雷胸前,低声说。

李雷下床从皮箱里找出糖来,剥开喂了她一颗,说,怎么这样喜欢薄荷糖呢?戴晓雪说,喜欢就是喜欢,不需要理由吧!

李雷搂着戴晓雪的脖子,两个人像蛇一样缠在一起。李雷感觉她的身体凉凉的,冰肌玉骨,爽滑宜人。吃着糖,戴晓雪轻声说,我在广州认识两个男孩,一个是我喜欢的,正在读博士,另一个谈不上喜欢,但他在法院工作,是个法官,你说我该选哪个?李雷想了一会儿,说,选你喜欢的。戴晓雪尖叫起来,靠,指望他什么时候也买不起房子,老子可不想当房奴!李雷沉默了一会儿,说,那,那就法院的吧!戴晓雪嗯了一声,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,她的手在李雷背后拍了拍。

秋天的时候,李雷去广州一趟。

戴晓雪两个月没有回申城,一直说在写稿,码字儿,昏天黑地的,仿佛她是一个建筑师,汉字就是她手中的砖头,码、码、码,一座房子就成了。李雷说,悠着点儿啊,熬夜可是要长眼袋的。戴晓雪说,接了个网上连载的活儿,一天都不能歇,快被榨干了,你来看我吧!

广州的天气比申城要热许多,找到戴晓雪供职的杂志社,虽已是傍晚时分,李雷仍然一个劲儿地冒汗。离开申城时他外套里还穿着薄毛衣,此刻显得怪异而累赘。毛衣有点旧了,胸前起了许多毛绒绒的球球。李雷想了想,脱下毛衣,塞进了路边墨绿色的垃圾箱。垃圾箱整洁而漂亮,李雷觉得有点像邮筒,不过毛衣塞进去,是不可能邮回申城的。

李雷给戴晓雪发了条短信:已到楼下。戴晓雪很快回信:马上下去!李雷站在门前的一棵榕树下,等了十多分钟,不见戴晓雪出来。他看见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奥迪TT,单门的,明光锃亮,闪耀着傲人的光泽。它大约就是戴晓雪的同事——那个90后女孩的坐驾。不远处的另一棵榕树下,有一张固定在路面上的休闲椅,铁艺的椅架,木制的椅面,椅子上坐着一个女孩。如果是在申城,这样的椅子李雷是不会去坐的,他比较知趣,但在广州就顾不得许多了。他走过去坐在了椅子的另一头,谨慎地与女孩保持着距离。李雷感觉到女孩侧目瞟了他一眼,或是瞪了他一眼,但他装作没看见,把背对着女孩,眼睛盯着杂志社的门口。女孩站起来走了。过了一会儿,又来了一对情侣,低声说着话,坐到了李雷旁边。男的贴在女的耳边说一句什么,女的就嗔笑着掐男的一下。如果在申城遇到这样的情状,李雷会立即起身离开。一张椅子只能坐一对情侣,这似乎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律。但李雷较上劲了,毫不在意自己的多余。

等了半个多小时,李雷靠在椅背上,昏昏沉沉快要睡着了,忽然有人喊,李雷!他睁开眼睛,看到戴晓雪站在面前,旁边还有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,留着长长的头发,浓密的胡子,像传说中的大导演。戴晓雪的头发变了,原来的黄色拉丝直发变成了黑色的烫发,额前留了几绺,仍然挑染成黄色,像几片枫叶点缀在丛林中,增添了几分俏丽。戴晓雪说,走吧,我们去吃饭。她声音清脆,表情坦荡。李雷看了看他们,有心想去跟长发男子握个手,但那男子离他更远一点,似乎并没有握手的意思。戴晓雪没给长发男子和李雷作相互介绍,转身就走。她和长发男子走在前面,边走边说着什么,慢慢地李雷就拉在后面,有点悻悻的。街两边浓荫蔽遮,掩映着水果店、烟酒店和一些小吃店。李雷觉得有点无趣,索性压慢步子,故意拖在后面。他想让自己显得突兀一些,其实这也让戴晓雪和长发男子跟他一样突兀。李雷左顾右盼,一个人百无聊赖的样子。戴晓雪和长发男子似乎并未发现李雷离他俩越来越远,过了一会儿,拉开足有一百多米的时候,他俩忽然站住了,一齐回头看着李雷,等待着他慢慢跟上来。李雷仍然压着步子,慢腾腾地走着,快要接近他们的时候,他俩又回转身子,继续边说边走,仿佛李雷是一条跟随在他们身后的狗,只要在他们目光所及的范围之内就行了。李雷闷闷的,甚至有点想赌气转身离开。但一抬头,他俩又在一齐回头看着他。

拐过几条街道,他俩终于走进一家餐馆。餐馆位于一个菜市场门口,装修一般,就餐的人很多,嘈杂而无序。戴晓雪从女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,用手在上面点了几下,口里说,这,这,这,还有这个,好了。女服务员站在旁边用圆珠笔快速地记着,李雷本来想要瓶啤酒,但看长发男子和戴晓雪都没有喝酒的意思,只好作罢。吃饭时,长发男子和戴晓雪仍然说个不停,谁谁写的是假稿,杂志社打电话核实时,找个托糊弄过去了;谁谁最近稿子发得多,赚了十多万:谁谁把某杂志承包了,发行搞得火……李雷一声不吭,快吃完的时候,去趟卫生间,拐到吧台埋了单。

回到桌上,戴晓雪看了一眼李雷,问,你去埋单了吗?李雷点点头,嗯。长发男子有点吃惊的样子,说,一共多少钱?李雷觉得他问得很没意思,说,一百多块。长发男子不依不饶,接着问,一百多少?戴晓雪也看着他,似乎等待他的回答。李雷只好说,一百二。长发男子立刻放下筷子,掏出自己的钱包翻了起来,他连翻了几个夹层,最后掏出一张五十元的票子放在桌上。李雷有点不知所以,戴晓雪却表情淡然,也低头翻自己的挎包,掏出一张十元的,递给长发男子,长发男子一声不吭地接过去,塞进钱包里。

从餐馆出来,长发男子与戴晓雪和李雷分手,自己沿着街道离开了。

戴晓雪带着李雷,顺着菜场往里走,她指着菜场深处说,我住在最里面。李雷说,你们掏钱找钱的,搞什么搞?戴晓雪说,AA制啊,我们同事在外面吃饭全AA制。李雷哦了一声,靠,你们好酷啊!戴晓雪一笑,说,广州人就这样,我们入乡随俗。你没见过比这A得厉害的,有时A得找不开了,差一元钱,但下次也记着给你。李雷摇了摇头,忽然觉得轻松许多,说,他是你们同事啊?戴晓雪吃惊道,你连他都不知道啊!然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,哦,忘了告诉你,他就是大名鼎鼎的丛林大鳄,著名的网络写手啊,我们编辑部的主任。李雷说,丛林大鳄?倒挺适合他的。戴晓雪笑了一下,他取这个名字,可不是觉得适合他。他说在网上打牌时,这个名字可以吓唬人,他就能赢!李雷摇摇头,觉得有点不可理喻,都是什么啊,乱七八糟的。走到一家便利店门口,戴晓雪忽然站住了,贴在李雷耳边说,你去买那个,我家没有了。李雷不明所以,买什么?戴晓雪用手比一个圈圈状。李雷说,哦,好的,薄荷糖。戴晓雪捶了他一下,低声说,套套。

菜市场的角落有一幢破旧的住宅楼,楼道黑乎乎的,两人像瞎子一样摸上去。戴晓雪按开灯,李雷一下子惊呆了,这是一套一居室,除了厨房和卫生间,只剩一个房间,既是卧室,也是餐厅和客厅。但眼前,活脱脱一个大垃圾场。门前是一堆鞋子,甚至还有冬季穿的靴子,大约从去年冬天起就丢弃在地上。一张小餐桌,上面乱七八糟地放着雀巢脆脆鲨、德芙巧克力、一摞打印稿件,还有散落着的数不清的口红。一张双人床,靠里面半边横七竖八地堆着各类时尚杂志,很多都翻开着,像一只只张着翅膀的翻毛鸡。床对面的地上,是堆积如山的衣服,夹杂着一些包装箱,食品袋。床头柜上,放着一个没有盖子的大饼干盒,里面盛着各色装饰物件,全是精品店里的零碎儿。床对面有一个古旧的衣柜,柜子顶上,高高地放着一台老式电视机。李雷站在房间中央,说,我的神啊,你怎么是这样邋遢的一个女孩啊!戴晓雪嘿嘿地笑着,见识了吧,哼,不邋遢不女孩!李雷二话不说,开始帮戴晓雪清理房间。桌上的口红,李雷数了一下,竟然有十多支。李雷问,你买这么多口红干嘛?戴晓雪正在翻那个衣柜,头也不回地说,一个同事女孩整天拿着一支香奈儿口红在我眼前晃悠,张口闭口香奈儿,老子一下子去买了一盒套装,16支,花了八千多,她从此就闭嘴了!李雷摇摇头,晕,算你狠!

李雷抖开那堆衣服,靠墙壁立着一张大幅照片,拿起来一看,是戴晓雪笑容灿烂地抱着一只黄色的小熊维尼。照片外面有几个龙飞凤舞的签字:我和我儿子!李雷忍不住爆笑,笑得直不起腰。戴晓雪见了,挤了挤眼睛,很神气的样子。衣服的最下面,有一大塑料桶白酒,大约五斤左右,是超市里常见的廉价白酒。李雷惊叹不已,这是你喝的酒吗?戴晓雪从柜子里找出一条裙子,放身上比画了一下,我来秀一下才买的裙子咯!她看了看李雷,点头说,是啊,是我喝的。李雷说,你干嘛不喝啤酒呢?喝这么多白酒,也太夸张了吧!戴晓雪淡然地说,喝啤酒胀肚子!她的理由,让李雷佩服得想死。

李雷忙活了足足两个小时,戴晓雪的房子,由一个乌七八糟的垃圾场变成了井然有序的小蜗居。戴晓雪在卫生间里洗了澡,裹着浴巾歪靠在床上,笑呵呵地看着李雷,仿佛看着一个傻瓜。清理完了,李雷也去洗个澡,然后直接赤裸着身体走出来,躺倒在她的旁边,顿觉浑身疲倦。戴晓雪微微笑着,骑到他的身上,低下头,从舌尖顶出一颗化了一半的环形薄荷糖,喂进李雷嘴里……

折腾罢了,已经午夜十二点钟。李雷又去冲个澡,回到床前时,戴晓雪仰面八叉地躺在床上,装着淫荡的样子,嗲着腔说,come onbaby,come on baby……面对她顽皮地挑逗,李雷摇了摇头,认输似的躺到床上。看到李雷的窘状,戴晓雪开心地哈哈大笑。她翻身找出一袋旺旺煎豆,用牙齿咬开口子,倒在嘴里脆脆地咀嚼。李雷困乏至极,倒头想睡。戴晓雪摇摇他,哎,你说我哪儿最漂亮?李雷含糊地说,鼻子吧!戴晓雪尖叫起来,天啦,你真是牛人啊,厉害!李雷说,这算哪门子牛啊!戴晓雪戳了一下他的脑门,假的,我的鼻子垫过的,不然能有这么挺吗?李雷摇了摇头,靠,你身上有什么是真的啊?戴晓雪仍然笑着,似乎开心极了,笑罢,忽然认真地说,跟你说件事儿!李雷嗯了一声。戴晓雪边嚼煎豆边说,一个是年轻的法官,但穷得很,跟我一样穷,另一个是离婚的中年人,带个孩子,但很有钱。我该选哪个?李雷快睡着了,轻轻哼了一声。戴晓雪猛地捶了他一下,厉声说,你说嘛!死样子!李雷睁开眼睛,清醒过来,想了想说,法官吧!戴晓雪鄙视道,没有钱,老子怎么过啊!那神情,好像李雷就是那个法官似的。李雷说,那就中年人吧!戴晓雪立刻眉开眼笑,嗲声说,就是嘛,你不知道,中年人,尤其是离过婚的中年人最懂得体贴人了。话音刚落,戴晓雪的手机响了起来。她从床上跳起来,清了清嗓子,嗯……嗯……现在呀……翡翠明珠?好,那等会儿见!李雷瞪大了眼睛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睡意全无。挂了电话,戴晓雪恨恨地骂道,秦大嘴巴,你妈的逼!李雷吃惊地问,发生了什么事儿?戴晓雪忿忿不平地说,我们总编在外面唱歌,打电话让我过去玩,他妈的逼,还不是要老子陪他喝酒,大色狼!李雷一下子觉得胸口坠得厉害,有点疼,说,你就说已经睡觉了不行吗?戴晓雪并不说话,扔下手机,开始急急地穿衣服。她的动作非常麻利,像军营里训练有素的女兵。她把裙子、凉鞋都穿好以后,才想起什么似的,从李雷的脑袋旁边扒出她的内裤套了上去。最后,她一手提挎包一手抓起手机,头也不回地说,宝贝,你先睡,别等我。不待李雷说话,就嘭的一声关上了门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,李雷觉得像有一只猫朝自己胸前拱来,同时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。他睁开眼睛,黑乎乎的,但他知道是戴晓雪回来了。她抱着李雷,嘴里呜咽着,手在他的后背上摩挲,像在表达歉意,又像是喃喃自语。李雷不知是什么意思,但戴晓雪的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滑动,最后抓住了他的下体。李雷终于明白了,带着满腔的怨恨把戴晓雪压在身下。

冬天来了,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。申城是著名的宜居城市,如果说冬天的申城也有尘埃的话,那就是满天的飞雪。

林枫给李雷打电话,说,你见到戴晓雪了吧!李雷很吃惊,没有啊,她回来了吗?林枫在电话那边说,她没告诉你啊,余虹见到她了,那女人真厉害,买了一辆大众甲壳虫,自己从广州开回来了!李雷哦了一声,他惊异中有点羞愧,心里五味杂陈。

甲壳虫虽然比奥迪TT逊色一点,但李雷觉得已经足够惊艳。

不联系就不联系吧,一辆甲壳虫,让李雷觉得戴晓雪的生活步入了真正的快车道,离他越来越远了。

戴晓雪还是给李雷打来了电话,约他到北京路的金帝咖啡店见面。

一脚走进咖啡店,李雷立刻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暖暖热气。他左右扫了一眼,戴晓雪正坐在一个靠窗户的位置,微笑着冲他招手。桌上有一壶南山咖啡,热气氤氲。

见到李雷,戴晓雪微微一笑,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了过来。

李雷皱着眉头说,什么?钱吗?

戴晓雪扑哧地笑了,你还是这副鬼样子!继而脸色一正,我这次回来是办去澳洲的护照,这里面是资料,我等不及了,你帮我办理好,快递给我。

李雷说,去澳洲?旅游吗?

算是吧!戴晓雪变得比以前矜持,也多了某种优雅。先去看看,移民也说不定。

哦。两个多月不见,李雷觉得对戴晓雪有一点陌生,一时失语。

窗外的雪花漫天飞扬,坐在咖啡店里,看着街上匆忙的行人,更衬托出店内的温暖。两个人静静地喝着咖啡,不知说什么好,只听见咖啡匙轻轻撞击杯子的声响。

像陷入了梦境之中。

就这样吧,我还有点事,要先走了。戴晓雪先从梦境中醒来,她站起来,走出几步,又转过脸来,粲然一笑,拜托你了,单已经埋了。

李雷怅然地坐在座位上,咖啡店里的钢琴师正在弹奏一首欢快悠扬的曲子,李雷却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伤感。忽然,他看到戴晓雪的座位上遗留下一样东西。他起身捡了起来,是一卷薄荷糖,是的,隔着包装纸,他就知道是那种环形的薄荷糖。他撕开糖纸,将十多颗薄荷糖全部塞进嘴里,一股浓烈的辣凉味道瞬间刺激得他直想流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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